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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巴布韦“后穆加贝”时代,继任者仍面临三大

刚刚于9月5日去世的津巴布韦传奇领导人穆加贝,恐怕是该国现总统姆南加古瓦永恒的心结。

穆加贝是绰号“鳄鱼”的新总统挥之不去的影子。作为与穆加贝并肩作战的战友及其一手提拔的“千里马”,姆南加古瓦与“独立之父”有着相似的经历与成就。二人皆为解放战争中的国家英雄,曾带领津巴布韦人走向独立,且同为非洲民族联盟——爱国阵线的骨干,在独立后相携前进。

然而,数年前,穆加贝为了给第一夫人铺平晋升道路,倒逼原本被视为“接班人”的姆南加古瓦出让第一副总统宝座,致使哈拉雷上演了令人瞠目的反目大戏。不久,姆南加古瓦联合军方共同制造了逼宫风波,并亲手终结了其人生导师穆加贝的政治生涯。于私,姆南加古瓦终于得报被迫出局与流亡之仇;于公,他以政变方式表达了对穆加贝执政后期权力滥用、裙带关系盛行等弊政的反对。

对于成功夺权的“鳄鱼”总统而言,执政后的首要难题莫过于处理穆加贝遗留下来的执政印记。鉴于姆南加古瓦是上一个政权的颠覆者,他需要做出与“前任”划清界限的姿态。不过,享年95岁、执政37年的开国元勋穆加贝在津巴布韦威望颇深,且在教育、医疗等方面留下不少优良的政治遗产,加上新老总统之间千丝万缕的师承关系,倘若现政权在除旧立新的过程中把握不好度,或者改革之后成效反不如前,恐怕会面临剧烈反弹,进而危及执政党的领导权威。

具体来说,目前姆南加古瓦在处理穆加贝政治遗产的过程中,面临三大难题。

一、如何处理族裔矛盾

本世纪初,铁腕领袖穆加贝为缓解执政危机,曾采取“耕者有其田”的激进土改政策,强制没收欧裔白人拥有的土地,分配给黑人原居民。此举不仅由于政策评估不足造成粮食减产,而且引发尖锐的族裔冲突。作为穆加贝的继任者,姆南加古瓦既需要解决土地闲置、增加土地分配的公平性、及提高黑人原居民的技术与管理经验,又需要缓解冒进土改带来的后遗症。为弥合社会裂痕、缓和族裔矛盾,现总统曾在执政之初承诺将补偿土地被没收的白人农民。但由于黑人原居民是非洲民族联盟——爱国阵线的重要票仓,任何有损于该群体的新政都可能动摇执政党的政权根基。

二、如何处理政改与稳定

两年前,姆南加古瓦与军方一同发动政变的借口之一是穆加贝独断专行与排斥异己。政变后,为彰显自身比“前任”更具领导才能,现总统信誓旦旦,他将着手开展政治改革,放宽对反对党的限制。然而,尽管姆南加古瓦向主要反对党——争取民主变革运动表达和解意愿,并邀请在2018年选举中失利的反对党领袖查米萨担任要职,但后者对执政党极不信任而拒绝与之合作。另外,反对党的支持者频频由于对2018年选举结果不满等原因走上街头游行示威,引发政局动荡。在此背景下,姆南加古瓦一度延续了穆加贝的高压政策,逮捕了大量反对派与抗议人士,以致先前的承诺变成一纸空文。

三、如何处理与西方世界的关系

为扭转津巴布韦经济萧条、高失业率、民生多艰的局面,姆南加古瓦试图通过淡化民族主义色彩等方式向西方国家示好,从而促使后者解除制裁、增加投资。去年,现总统主动会见英国特使,试图恢复哈拉雷与伦敦的双边关系,且为了增强对方的好感,他声称将欢迎英方关注在津巴布韦受到土改影响的欧裔白人。然而,欧美国家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等国际组织在表达愿意帮扶哈拉雷的同时提出苛刻的附加条件,令现总统陷入两难。如果因答应附加条件而损害国家主权,姆南加古瓦不仅会大失民心,而且凭借领导独立运动起家的执政党也将面临合法性危机。

总之,随着一代枭雄穆加贝病逝异乡,一个旧的时代彻底终结。然而,对于后穆加贝时代津巴布韦应向何处去的问题,姆南加古瓦尚未有清晰的答案。近年来,不少本土人慨叹,如今平民的生活毫无起色,甚至还不如穆加贝时代,无形中给现总统增加了压力。如何在最大限度地维持前代总统积极政治遗产的同时,革除前朝的弊政,是当前津巴布韦领导人面临的首要课题。

(张楚楚,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副研究员)